01
阿姐的头七还没过,宋家又挂上红绸。
宋平岚这次娶的,是巡抚的女儿。
看着掌心尚未消散的双生花,我趁夜潜进宋家。
终于,我在废弃的水井中,找到了阿姐。
看见我时,浮肿不堪的阿姐,瞪大双眼,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只一瞬,我掌心消散的双生花重又出现。
井底,也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。
1
将阿姐从废井中捞起时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至于她刚出生的孩子,如今也没了生息,一动不动地躺在她的身旁。
不过一刻,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与恶臭味。
看着从前娇艳爱美的阿姐,如今成为一堆溃烂的腐肉,我的喉间发出一阵阵呜咽。
就在我颤抖着手,准备给阿姐换身干净的衣裳时,积蓄已久的眼泪却从夺眶而出。
哪怕在水中泡了这么长的时间,她身上的伤口依旧清晰可辨。
脖颈和四肢上,是深浅不一的勒痕。
前胸和后背上,是大小不一的烫伤、刀伤。
她的双腿,早已被人生生打断。
她的下身,更是被反复撕裂与缝合。
我知道,这些伤痕,绝不是近几日才有的。
明明三月前阿姐来的信中,都还在说一切都好。
那如今发生的这一切,又算是什么?
就在我疑惑之际,街上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。
今日,是宋平岚迎娶新妇的日子。
看来,这宋家我得再走一趟了。
2
我是在宋平岚拜天地时踏进宋家的。
瞧见我,宾客们的脸上无不闪过一丝惊恐。
宋平岚抬眼看见我时,也是一样的表情。
但很快,他又神色如常,向众人介绍我是他亡妻的双生妹妹。
仪式结束后,他迅速将我拉到一旁。
「你想干什么?」
他满眼警惕地望着我,我唇角勾笑。
「自然是来恭贺姐夫新婚。」
他满脸嫌恶。
「别叫我姐夫,如今你的姐姐死了,我和你也再无瓜葛,赶紧走。」
我不依不饶。
「你告诉我阿姐是怎么死的,我就马上离开。」
听见这话,宋平岚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狠厉。
「你的阿姐还能怎么死?不过是青楼出来的女子,改不掉勾引男人的毛病。」
「最后染了脏病,自己痛死的。」
他的话还没说完,我便将他抵到墙角,把他的脖子死死掐住。
「你胡说!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?」
宋平岚的脸越涨越红,但依旧不肯说实话。
「我还能做什么,不过是好心替她收了尸,烧成灰扔了。」
「你赶紧放开,否则我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。」
就凭他?
就在这时,我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宋平岚的眼中也像是看到救星,两眼放起光来。
「没用的东西!」
来的人是巡抚,方梅安。
训斥完宋平岚后,他便眯着眼睛将我上下打量。
「真像。」
看着满眼都是精明算计的他,我知道阿姐的死,与他也脱不了干系。
想到这里,我把手一松,宋平岚重重地落在地上。
「昨晚阿姐给我托梦,说她是遭人陷害,如今已成为满身怨气的水鬼。」
「我来是提醒姐夫,当心被恶灵缠身,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!」
说完,我将方梅安紧紧盯住,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破绽。
但很可惜,哪怕宋平岚已经满脸煞白,他的表情依旧纹丝不动。
很快,方梅安微不可察地朝宋平岚使了个眼色。
而我的身后也迅速传来一股熟悉的香味。
原来是我们清幽坊最畅销的初阶断魂香。
看着志在必得的两人,我的心中泛起一丝冷笑。
他们哪里知道,我最新研制的断魂香,可是真能要他们的命。
3
不过一刻,他们果然安排人将我送到了一个地方。
很快,我的耳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。
「宋公子说了,这是莲华的双生妹妹。」
「把衣服给她扒了,还是扔到芙蓉阁吧。」
说完,便有几个人上前,准备将我身上的衣服扯掉。
但很快,那女子的声音变得慌乱。
「等等,停下,快停下。」
她不认得我,但她认得我腰间的令牌。
这是清幽坊坊主独有的。
果不其然,待我悠悠睁开眼,看见的,便是伏跪在地上的她。
「坊……坊主,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,求坊主给我个痛快!」
我脸上挂着笑,理了理衣裳,走到她面前,将她的头抬了起来。
「既然你认出我来了,那你应该知道,落在我的手里,死可没那么容易。」
「你先说说,我阿姐是怎么死的?」
话音刚落,她全身迅速颤抖起来,不住地在地上磕起头来。
很快,她的额间迅速染满鲜血。
「我只是奉命行事,我不知道那是您的姐姐。」
「这一切都是宋平岚和方梅安指使的。」
接下来的时间,她颤颤巍巍地讲述着阿姐的死因。
我的心,也在一点一点地被彻底撕裂。
4
阿姐不应该这样凄惨地死去。
哪怕我们从小被卖到青楼,阿姐的善心却从来都没有变过。
当年,师傅落难,被人追杀。
是阿姐冒着生命危险将她藏在了阁楼。
三月后,师傅想重振旗鼓。
她在临走前,想将我们带上。
可我们的妈妈却是个狠心的,说养了我们多年,却还没给她接过客,一开口便要五千两。
我们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。
更何况,当初她买下我们也不过只花了五十文。
就在师傅到处为我们筹借银两时,妈妈却又松了口,同意放我一个人走。
我不解。
妈妈把宋平岚拉来,说阿姐是因为找到了归宿,才不肯跟我们走的。
我将信将疑,阿姐却满脸含笑地对我说道,这是真的。
可那时的我,满心都是跟着师傅闯荡的计划,丝毫没有注意到妈妈眼中的算计和阿姐颤抖的身子。
现在我才知道,阿姐又被卖了一次。
这一次,是卖给了宋平岚和方梅安。
表面上,阿姐是宋平岚的妻子。
但背地里,阿姐却成为烟雨楼的头牌。
专门为他们接待有特殊癖好的客人。
七年的时间,阿姐身上的伤口,从来没有愈合过。
每一次,都是等到她腹中的孩子被折腾到夭折,她才有喘息的机会。
直到三个月前,阿姐已经灯尽油枯。
她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了堕胎之苦,鸨母怕人死在她这里,这才想请宋平岚把她接回去。
宋平岚哪里会要一个娼妓当她真正的妻子,说什么也不肯答应。
直到鸨母说出,这孩子可能是方梅安的时,他才不情不愿地将阿姐接走。
如今我才知晓,宋平岚不过是盘算着再利用一次阿姐。
他以阿姐腹中的孩子为要挟,要求方梅安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。
方梅安竟然同意了。
说到这里,那鸨母再也说不出话来,只继续不停地磕着头。
「别磕了,当下我不会要你死的。」
「接下来的时间,你就好好配合我,或许我真的会给你个爽快的死法。」
说完,我不再看她,只紧紧盯着二楼角落的阁楼,将双拳握得咯吱作响。
宋平岚,方梅安,我定会让你们悔不当初。
5
我就着两人的计划,暂时在烟雨楼住了下来。
在我将信鸽放走的第三日,鸨母便来给我报信,说京城派来的人找方梅安谈了话。
听完之后,我唇角微勾。
接着她又支支吾吾地说道。
「其他人,我都尽量给你推拒了。」
「但今日方大人心情烦闷,他定会来烟雨楼,我怕……」
我知道她的意思。
「等他来吧,我自有法子。」
待鸨母退下去后,我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一下这间房间。
空空荡荡的,除了一个木椅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这时,楼下传来人声。
很快,沉重的脚步声出现在我的门口。
是方梅安提着一个木箱上来了。
看见是我,他一边摆弄着箱子里的物件,一边打量着我。
「芙娘都给你交代了吧,赶紧过去坐好。」
我点了点头,但却没有按照他说的去做。
而是拿出他木箱中的铁链,将他牢牢拴住。
一开始他还满眼警惕地望着我,但我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。
「方大人,京城的玩法可不一样,我来教教你。」
说完我便拉着他,将他捆在木椅上。
见他来了兴致,我便从怀中慢慢掏出手帕,抚上他的脸。
这番出乎意料的举动,似乎很得他的心意。
「没想到,你和你阿姐竟是这般不同。」
话音刚落,他便失去意识,发出满足的呻吟。
而我,则笑着退出门外。
6
待他醒来,我重又出现在房间。
我一边为他换掉湿漉漉的裤子,一边说道。
「方大人,听说京城有人来为难您了。」
「我在京城也认识些姐妹,要不我帮您探探消息?」
听见这话,方梅安涣散的眼神迅速收拢,而后阴沉下来。
但我却恍若未觉,依旧说着。
只不过这一次,我是暗示他拿宋平岚做替罪羊。
很快,他又哈哈笑了起来。
「原来你这么卖力,打的竟是这个主意!」
听见他的笑声,我羞恼地将头低下,默认了他说的话。
见我如此反应,他笑得更开心,又忍不住拉着我荒唐一番。
终于,他起身准备离去。
「方大人,您的箱子。」
他看了一眼堆在门口的箱子,意味不明地说道。
「送给你了,好好研究研究。」
「过几日我再来验收成果。」
「取悦我,你能得到的更多!」
说完,他便大步阔步地离开了。
可就在他离去之后,我脸色迅速恢复如常,而后唤来了鸨母芙娘。
「把我做的一切,全都告诉给宋平岚。」
芙娘先是一惊,但很快又知道我要做的是什么。
「坊主,宋平岚倒是好对付,只是那方梅安……」
芙娘一边说着,我脸上的嘲弄意味越浓。
我要做什么,就凭方梅安可拦不住。
更何况,我倒要看看,这两只狗斗起来,到底哪一只死得更惨些?
果然,宋平岚从芙娘那里得到消息后,就行动起来了。
不过三日,京城来的那位,便心满意足地回去了。
芙娘见方梅安未伤分毫,宋平岚甚至还得了机会在众人面前现眼,不由得怀疑其我的做法来。
知晓她的疑虑后,我没有过多解释,只淡淡说道。
「方梅安可不喜欢太聪明的人」。
果不其然,前去邀功的宋平岚,却第一次被方梅安拒之门外。
这一晚,沉寂多日的宋家,又传出一阵阵女子发出的凄厉的声音。
7
芙娘一边说着,一边打量我的神色。
我心下一凛,但也很快恢复如常。
很快,我给了她一份名单,要她将名单中的几个人请来。
芙娘拿着名单,犯起了难。
这里面,有总督的夫人,也有知府的宠妾。
她担心以她的名义没法将人请来。
「你不用担心,她们瞧见这信纸上的并蒂莲时,自然会来的。」
说完,我便将手中的信封递给她。
芙娘接过后,将信将疑地出了门。
而我则为我的手帕染上新制的香粉。
三日后,我邀约的几位夫人大都如约而至。
实在来不了,也特意回了书信,说用得到她们的地方尽管开口。
一番交谈后,我将陈夫人留了下来。
她如今已经是总督夫人,凭着总督对她的宠爱,这世间没有几个知晓她的真实来历。
更重要的是,方梅安最是与陈总督水火不容。
陈夫人向我承诺,不出三日,她就能让总督出手。
没想到,三日不到,急着找新靠山的宋平岚就与总督安排的人见了面。
转头我就将这件事情告诉给方梅安。
果然,他只笑了笑,露出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。
「别管他了,快来,让我看看你学得怎么样了?」
说完,他便拉着我走到他的木箱前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他又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。
看来,这断魂香的香效发挥得越来越快了。
8
就在我同往常一样,守在刚醒来的方梅安身旁时,他却突然起身,将我推倒在地。
他将我的身体死死压住,而后恶狠狠地说道。
「我知道你想为你阿姐报仇。」
「如今这宋平岚在我手中算是一颗弃子,我自会让他再也爬不起来。」
「不过,别的你就没有资格再肖想了。」
说完,他的手开始在我的脸上来回摩挲。
「归根结底,你同你阿姐一样,只是供人玩乐的娼妓,翻不出什么风浪。」
再提我的阿姐,他怎么配!
见我动弹不得,他又笑了笑。
「能取悦我,也是你们的本事。」
「对了,下次不许再用手帕!」